2022年8月4日 星期四

我是業餘的,別笑我

「歸日急翻行戌稿,把空名料理傳身後」,這是顧貞觀《金縷曲二首寄吳漢槎》中第二首中的句子,講的是吳兆騫要從甯古塔被放歸前整理自己的文章,管顧生前身後名。最近屢見有些前後期的舊識在臉書上整理自己的發表,頗有這樣的意味。

 

我教書才幾年光景,就從翰苑清華的學術界轉墮風塵、追逐銅臭去了。中間近二十年,想的儘是工商產業。直到七、八年前才藉同學之助,有機會重回流奶與蜜之地,但也只是三天曬網、兩天打魚,慵懶的重啟研究之路,最多算是半工半讀吧!人生最精壯的年歲多付與雲和月,自道之於研究是業餘的絕不是自謙之詞。

 

花了不少的時間才學會使用 Google Scholar,資料可能還有些小疏漏。但這無妨,反正我是業餘的,而且又不是用來求職,不必較真。

 

Google Scholar 上我名下的條目總共只有59 條,其中23條是美國專利,另外一篇是學位論文-看,我的博士論文是網路上查得到的!不過也沒有什麼資格被列入國安機密。還有一些會議、書籍等雜項,Sci 期刊發表文章只得 27 篇,與動輒二、三百篇的同儕如果硬要相比,實在是汗顏。

 

總引用(citation)數呢?沒在學術界擔任過行政職,不知道怎麼用這些新穎的指數來衡量自己。不過引用數是有的,2765。我的專長過去是高能物理,在物理中是人數占比十餘%的小領域。小領域而有這些麼人於文章中引用,也算聊堪慰藉了。

 

扣掉那些雜項的引述數,Sci 期刊文章的引用數是2632。我的每篇期刊文章平均的引用數大約近百。而且近五年,每年平均還得增加120個引用數。

 

由此可以計算用於衡量累積結果的新指標, h-index 是19。h-index 的意義是說總計有h 篇文章被引用數至少在 h 次以上。

 

查了一下,全職正教授 h-index 的平均數在12~24 之間。到達 20 大概算是good 的等級,到40以上算是outstanding。文章還說,想拿諾貝爾獎得在35~70之間。所以我的h-index 大概就是說我這業餘的放在全職教授中,也勉強還能濫芋充數吧!

 

但是數字只是數字,做研究最激盪心智的連發表文章都不算是-那只是生存手段,真正令人興奮的永遠是在研究過程中-一步一步的揭密去。

 

有一篇引用數只有個位數的期刊文章,在研究過程中遭遇數學求解的壁障,幾個月魂牽夢縈、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掉頭去做別的題目,但心中彷彿記掛著些什麼,暗暗沉潛醞釀著。有一天夜裏夢到那個問題似乎可以用某一個方法來解,淩晨四點鐘倏然從夢裏醒來,立馬坐在書桌前用夢中的那個方法振筆急算,天日才初暁時果然解出,Eureka! 雖然這與阿基米德的發現遠遠不是同一個量級,但是他那時突然豁然通透的暢快淋漓感,我可以理解、領會的。這就是做理論研究的最娛悅心智處。

 

在寫墓誌銘了嗎?早著呢!最近有個朋友公司在轉型之際,我先問他還想做多久,他語意深長的回答:「我們這一代也許沒有退休的時候。」說得是。

 

雖然做研究不是無益之事,但是「不做無益之事,何以度有涯之生」的道理我是懂的。特別是在已無太多風塵俗務時,空放著心智,日子肯定會很難耐。何況自覺研究又頗有漸入佳境的意味,就這麼一點功利的貪圖,也足以再自我驅策個幾年!




2022年7月17日 星期日

開書考 (二)

另一門課是吳大猷老師教的理論物理。

 

吳老師教這門課時已七十餘歲了,開課時一間原先僅容二、三十人的物四教室連階梯、最後排都滿溢了,除了修課的大學生、研究生,老師也常見。

 

吳老師理論物理的課綱與一般老師的並沒有太大的差異,都是涵蓋了物理的四大力學:量子力學、統計力學、電動力學、古典力學。最大的差異是吳老師的研究盛年恰好經歷了二十世紀初、中那一段百花齊放、高潮迭起的歲月,並且在其中參與、貢獻,因此聽課時宛如聆聽史詩,特別有臨場感。

 

我當時是班代,在吳老師的課堂就是值日生。但凡吳老師的茶水、電扇(當時可沒冷氣,吳老師又挺怕熱的)、粉筆、黑板等一應照管。有時候吳老師掛在黑板出神時還得提出休息要求,應景解圍。

 

吳老師只考期末考,也是開書考,時間從早上上九時到下午五時,時間儘夠折騰人寫到脫力。

 

題目只有四題,有一題是建構模型。在一棟摩天大樓上放置火車、鐵軌,以減少強風時大樓搖擺的振幅。多年後參觀101大樓頂的阻尼(damper)時,心中浮現的卻是考試當日的情景。

 

學物理的基本能力之一是數量級的估計。更進階的能力是提取系統中的重要因素、建立模型,藉以預測系統的行徑。

 

但是在那當時,傳統的教育體系並沒有包含這樣的訓練,而我的內在驅策不夠,沒自己開發過,所以這題只能擱著。這建立模型的能力要到讀研究所時才開始發韌、做研究時才真正上手。

 

另外三題與考微積分的題目極相似,都是以文字來闡述對教授內容的心得。對於這種宏觀知識架構的理解,我算比較擅長,可以輕快寫就。

 

記得其中一題是闡述古典力學的心得,我選擇的是從 Hamilton-Jacobi equation 出發來闡述古典力學的架構。唸過國民教育的都該學過牛頓力學,唸過二年級古典力學的人就學過 Lagrange 力學與 Hamilton 力學;前者學量子場論的人比較常用,後者學量子學的比較常用。Hamilton-Jacobi equation 與這三種力學其實等價,都可以用來預測物體的運動行徑,卻另有擅長之處-計算守恆量,並且闡示與量子力學的相互關照。

 

雖然少答了一題,但是吳老師給的分數很激勵人心,讓我有持續在物理場域競逐的動機,以前書念不好就算一筆勾銷了。

開書考 (一)

我從小受母親嚴格的“規範”-不可遲到,對時間有強烈的壓迫感。限時交卷的考試,只要做答時遇到阻礙,時間壓迫就不自覺的上升,然後就亂了手腳。這問題一直困擾我到研究所,才盡洪荒之力努力克服,然而在之前自小到大的各類大小考試,時間壓迫問題頻頻發作,成績總是浮浮沉沉的。

 

這問題在大學時尤為嚴重。但是大學中也有幾門課考試的方式很特殊,讓我印象深刻,也對我後來的學習、研究和教學有了更深的認識,特別是對自己能力的剖析。

 

第一門課是黃武雄老師教的微積分。考試的方式很另類,是開書考,可以自由出入考場,還可以與其他人討論,只是如果答案是與他人討論結果,必須註記;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不限時間,愛寫多久就寫多久,這就不用去憂慮時間壓迫了!早上九點開始考試,據說最遲有晚上九、十點才交卷的。

 

內容呢?140分計算題,基本上就是微積分的計算,另外還有60分的作文題-你沒聽錯,是作文題,數學考作文題!選一段學期中自覺有學習心得的段落,以文字來演繹自己的理解。總分200分,拿多少,學期分數就是多少。拿到考卷時,心中不免滋生出一絲苦澀。黃老師大概吃準了這些學生連一半題目都答不出來。

 

答題時先看了計算題,發現幾十個題目中真能動筆試著解的不過兩、三題,都是跟微分相關的。微分有規則,照規則做就是了。積分不然,積分也有規則,但更需要技巧,而技巧是需要練習的。技巧的東西在那時候看來不屬於真正知識的範疇,兼之這些練習的素材是由助教講授,聽來乾澀,所以練習題都束之高閣。後來回看,不熟悉積分的操作是當時物理課程成績傷痕累累的另一個主要原因。一直到學複變數(complex variable)時的圍線積分(contour integral),把教科書中有答案的習題全解過了,才解決了這心腹大患。

 

岔遠了。計算題既然只能做兩三題,只好回頭寫作文題。記得當時選的一段是從均值定理(mean value theorem)一直寫到微分極限之存在。這些數學的基礎理論是上課講過的,聽明白就懂了,重要的是前後脈絡要清楚,能夠對整門學問勾畫成大圖像。這類型的能力,我自覺是優而為之,因此寫來酣暢。再看一下,竟已無再可著墨之處(還是不會,哈),交卷了,是最早交的。

 

這樣的答題,心中當然是要忐忑的。一直到寒假接到成績單:64分,居然過了,心中十五個水桶才全擱下。

 

下學期開學後,到成積公佈欄再探一眼,當時的學生是沒有隱私的,學號與成績完全公諸於眾,彷若裸露。訝異的發現班上只有兩個同學成績比我高:一個72、一個67。72分的那位有位兄長是物理系鼎鼎大名的大學長,我們才學微積分時,她已開始聽他兄長的話,自習高等微積分了。另一位呢?嘿,我已是早讀生,她還比我小半年有奇。她簡直是左手讓著我們念書的。

 

開學第一堂課黃老師發了考卷,這才瞭解自己的答題老師怎麼評價。計算題只答對一題半,但作文題老師給的是60+,64分全是靠作文得來的。

 

這次考試由於沒有時間壓迫這一擾人因素,讓我很清楚的看到自己能力的有餘和不足:宏觀知識的架構的視野儘管夠了,實際執行運算的經驗確是侏儒無誤。這對我後來的學習向有重大的修正,也對我以後的研究、教學產生了先驗的影響。

 

對於黃老師願意在學習評量出題、作文題考上花這麼多的工夫,我心存感激。後來開始教學時,發現自己常常是做不到的。

2022年6月6日 星期一

盧布升值?

 克魯曼最近在紐約時報的專欄有一篇 “How the west is strangling Putin’s economy” (https://www.nytimes.com/2022/05/19/opinion/putin-russia-sanctions-ukraine.html)

講到這個問題。

 

我並不太喜歡克魯曼講政治的文章,尤其是在美國總統競選期間旗幟鮮明的攻訐他反對的黨派和人物的文章。但是他的經濟文章大部份是我可以理解、並且願意接受的。他講盧布匯率在西方國家施行制裁後只跌了一小陣子、然後比戰前反而漲了,主要的原因是俄國進口比戰前大幅減少(減少40%!),導致大幅貿易順差。

 

西方國家對天然氣和汽油的抵制注定無效,這是可以預期的。而且石油與天然氣價格飆漲,所以出口金額可以維持。但是西方國家對俄國的貿易以及 SWIFT 的制裁導致俄國無法進口所需物資、進口金額銳減,所以產生巨大的國際貿易順差。一般國際收支帳產生順差時,大多以購買海外資產來處理,但是現在俄羅斯不敢也不能買,國外資產可能被沒收。所以匯率飆漲了!

 

這些盈餘必須在國內以盧布形式流通。但是進口的物資不足,這正是過多的貨幣追求匱乏的物資-通貨膨脹的先決條件。兼之國際上也面臨通膨,俄國的狀況可能更嚴重。而且沒有進口工業基礎原物料,以後的經濟運作也就難以為繼了。看俄烏戰爭的報導,俄國軍隊必須搜刮占領地區的電器以獲取MCU,就知道這問題有多嚴重。

 

克魯曼的一個重點是教科書都說進口很重要,這個例子就是最佳詮釋。

 

其實國際收支帳接近平衡,才是經濟比較好的運作狀態,這代表輸出的貨品與勞務換回了自己所需的東西,沒做白工。至於台灣的巨大的外匯儲備,新聞報導常引以為傲。唉,為人作嫁。超額外匯儲備是戰時思維,已經七十幾年了!

2022年5月12日 星期四

女子讀冊

母親在念公學校時,見她祖母在讀信,很好奇的問:「阿嬤, 妳也識字嗎?」 外曾祖母回說:「為什麼我就不識字?」,臉上帶點慍色。

 

外曾祖母生於光緒中年,經歷了清朝、日本殖民時代以及民國三個朝代。幼年讀書年歲恰好正逢清、日之交,而日本的公學校在台灣各地普遍設立大概是治台十年以後的事,那時她早已過及笄之年,她能念書是另有機緣。

 

外高曾祖父邱輯臣兼詩兼書,他的《丙寅留稿》現藏於中央圖書館,與外曾姨婆邱韻香的《繡英閣詩抄》並刊,現在廈門還有她的紀念館。父、姊都有文采,外曾祖母要目不識丁也難。

 

再下來是姨婆與外婆這個世代,大約都是光緒末年的人。外曾祖父在鹿港做的是兩岸貿易,家境應該算是富裕,兩個舅公都受過高等教育。外婆是么女,從鹿港到彰化高女要每天坐車通學,學制四年,外曾祖父每天都要接送上下車,從不間斷。可憐天下父母心!

 

彰化高女以前是中部女子的「先生娘」的預備學校,外婆却選大學預科,大學預科要念英文的,那是外婆最喜歡的科目。到了我們念初中的年歲,還要同我們較量單字。我們笑她的英文日本腔,她卻還道我們唸的是美國音,她唸的是英國音,言下之意是說她唸得較貴族氣些。

 

但是外婆終究因為先懷了母親,未能前往日本繼續深造念醫科,這成了外婆終身的遺憾。她近80歲的時候有一次小感冒,母親要我載她去一家診所看病。護士親切地問她姓名,要替她代填資料。她卻伸手拿過護士手中的紙、筆,跟我喃喃唸叨:「又不是不識字!」這對我是一個很深的感觸。早些年代的女性因為受教育機會不均等,普遍心裏都有這樣的疙瘩。外曾祖母那樣子回母親,怕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姨婆是外婆的長姐。外曾祖父早鳏,姨婆發願以長姐代母,不願讓弟妹去擔待後母,就沒去公學校唸書。但是外曾祖父既然這麼重視教育,也堅持讓姨婆去念了女塾。那時的女塾念些什麼呢?姨婆說她念過梁山伯與祝英台,其中有些課文她還記得,講祝英台如何在男生宿舍中克服生活的中的性別尷尬,叫男生別站著如廁,無端地玷汙粉牆!想來莞爾。不過這教材啊,以前說「女不讀西廂」,在啟蒙的女塾教梁祝,唉唉!就是放在現代,我也懷疑這教材能過性平這一關。

 

然後就到母親這個世代了。外祖母不願母親去唸小學校,怕他在小學校裡受日本人的委屈。母親公學校畢業後家裡從鄉下搬到台中,當時台中女中是日本人的學程,唸小學校才有辦法銜接,只得去唸台中家職,但是台灣人一班中也只得四、五人。母親說她的生活技能很多是在這個地方習得,特別是做衣服-連西裝與和服都做得,另外珠算也是高段。可惜讀書的光景不長,一下子就進入太平洋戰爭的末期了,經常有空襲警報。沒有警報時,也得到日本的神社(現忠烈祠) 和清泉崗機場(日本的飛機被打光了!)去墾地種番薯。初二下家裡搬回鄉下躲轟炸,然後日本戰敗了。剩下的初三學程就在附近的北斗初中囫圇完成。戰後,阿姨們就一股腦的進台中女中、彰化女中去了。

 

那時候受教育的人仍然極為稀少,只要受過初中教育就有資格到國小教書。但是外祖母告訴母親說如果想教書,還是去唸正經的師範吧!母親終是念了台北女師,那個時候剛光復,中文得完全從頭學來。許多文科的科目,考試基本上得完全靠背誦。母親最喜歡的科目有兩個:一個是數學、一個是物理。數學老考100分,物理在上課時用心聽完後,考試不用再複習,也無須背誦。這大概就是我後來念物理的基因源頭吧!

 

到了我的年代,班上的男女生數目基本上已經差不多了,但是鄉下地方可能還是有國民教育的死角。四年級的時候,班上突然轉進來一位女生,對我們遲遲未發育的男生,簡直是龐然大物。男女生在對槓的時候,只要她一站出來,小男生都得被拎著走,幸好她下學期就突然不見了。後來知道這位女生是因為老師家庭訪問,把失學幾年的學生找回來;而她沒有繼續來讀書的原因則是她嫁了!這大概是女子讀冊障礙的最後餘音吧。


2022年5月10日 星期二

記憶體產業發展敘事

 很久沒寫這樣的大型文章了,談的是記憶體產業。有過去歷史的敘述,也有對未來的臆測。

 

比較特殊的是以產業的經濟價值創造以及競爭主軸來談。這樣的談法,以前在產業分析的文章中較少見。而這樣的角度,更是在政府的科技產業政策制定中前所未見。

 

另外較不尋常的是談的內容跨越了記憶體產業四十個年頭,有歷史的縱深,許多當時在情境中的謎團因為後見之明而豁然開朗。

 

文章還有英文版,在 Digitimes Asia 上分六天連載。而中文稿是由語音經 AI 轉文字,再略加潤飾,速度快多了,這些都是新的嘗試。

 

https://www.digitimes.com.tw/col/article.asp?id=4935

 

https://www.digitimes.com.tw/col/article.asp?id=4955

2022年4月4日 星期一

桃色交易-媒體割喉戰

惡意併購對於雙方是一場煙硝四起的戰事,戰爭是立體的,從財務、股市、品牌、技術、專利、生產乃至於公司形象,全面開火。見諸於公眾的,最顯著的莫過於媒體新聞。

 

有一年當時服務的公司也面臨這般艱難的處境。公司當時雖然已是上櫃公司的權值股,而對方能發起惡意併購,當然就是國際上的龐然巨物了。大小懸殊,彷彿大衛對上歌來亞巨人,打來格外艱辛。也許連戰爭都談不上,只是被吊打。

 

對方既是國際大公司,公關部門自然運作嫻熟,兼之財力雄厚,像招待媒體記者遠航去赴他國開記者會的大手筆自然也不在話下。

 

對方幾乎幾天就會放一則公司的負面新聞,讓外界有戰火持續延燒的印象,公司於股市、等籌資、技術合作、產品銷售等方面,都遭逢極大的阻力。

 

開戰時的反應極為被動。對方在台灣的媒體放一把火,只能急著滅火。但是對方放的火非常密集且持續,每日幾乎只能匆忙應對。

 

但是這樣反應既使做得再好,也只是讓自己少受點傷。對方全然不痛不癢,因為戰場只局限在台灣;隔岸觀火之於對方是極其賞心悅目的事,彷若煙花。

 

大概是順心太久了,對方開始露出破綻來。一次對方居然派了一位技術副總來,也照例開了記者會,以睥睨四方的口氣,大談併購願景。一位記者提了問題,這位副總沒有警惕,仍然大言不慚,被編輯下了標:X國的大軍開進來了!接著國際的主要媒體如實照翻:Xxxxxxx army is marching!只是這位副總忘了,在近代歷史中,他們總部所在的國家常常是侵略的一方。惡意併購開始與侵略好像有那麼一點點關連。風向開始轉了!

 

但這只是契機,談效果還遠遠不夠。想了想,要讓對方覺得痛,得讓他們的後院也著火。

 

恰好對方提出一份令人匪夷所思(實在想講令人髮指)的併購提議(proposal),而對方總部當地最有影響力的商業媒體對此事極為關切,這一想想到媒體洲際飛彈了!在律師確認無法律的顧慮後,接受該媒體記者採訪(總不成只許他們放火吧!)。商業媒體的編輯苦思如何下標,當時李察基爾和黛咪摩爾合演的戲《桃色交易》(Indecent proposal)大戲下片年代還未太久,這詞是個波普詞,於是我建議用 “Indecent proposal”。然後就等待吃瓜去。

 

幾星期後恰好又有協商,對方的談判首席見面的第一件事是將我拉到一旁,說媒體戰是不是可以休戰了?我回說:“I am just starting to have fun.” ,逗得這位城府甚深的首席一臉尷尬。但當然是停火了,再交戰下去,雙方都得交待在媒體上。

 

再過不多久,對方的最高領導走人了,當地媒體報導的去職原因之一是 “Bad name in Asia”,在那麼遠的世界彼端竟然有這麼強的認知,顯然那枚洲際飛彈不僅是精準命中,而且是斬首行動。

 

最近烏克蘭派了兩家直昇機炸毀了蘇俄境內的油庫,想起來有點 Deja vu:在遠端發生的戰事最多只是新聞,只有戰火燒到後院了,才有切膚之痛。

 

另一個啟示是即使是科技產業,人文-即使只是波普文化-還是很有用的,你看這標下得。